烟盒与贞操
最早关于香烟的记忆,开始于被寄养在姥姥家那段时间。在我所受的启蒙教育里,抽烟是一件坏事,女人抽烟更是一件恶事(20多年后,我发现这种教育又被施加在我侄子身上,一次我们俩一起看电视时,才三岁多的侄子突然指着电视上那个抽烟、喝酒、举止放荡的女特务说:“我喜欢这个坏阿姨”),但不幸的是,我姥姥她抽烟。 姥姥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当着我们面抽烟,每次她都是等我们睡下,看似睡熟后,才关了灯点一根烟,静静地靠在床头。但通常我都有装睡的习惯,所以每次看到姥姥指尖那朵忽明忽暗的烟火,我的内心都会充满了矛盾和疑惑,担心最疼爱我的姥姥如果变成坏人该怎么办,并且因此坠入噩梦连连。
后来姥姥去世后,家里再没有人抽烟,这让我颇为自己家族的正派感到自豪。但这样也并非都是好事,至少玩烟盒时少了一个重要的后盾。
我们那会儿烟盒的玩法大致是这样:把烟盒拆开,折成长条形,几个人背对背同时选择自己要出几张,出来后根据各自所出烟盒的多少和价值,决定各自的顺序。出的最多的人,首先把所有烟盒迭在一起用力摔在地上,翻过来的就归自己。然后再用手在烟盒旁用力拍,能让其翻过来的话,这张就又归自己,并拥有继续拍的权力,直到没有翻过来为止。
此游戏的关键要素是:第一,手掌要大,手大才能招风,拍起来才能无往而不利。但是由于营养条件所限,那个时候我们大都发育很晚,手大招风的没有,招风耳倒是不少;第二,用力要巧,如果这仅是一项比较蛮力的游戏,恐怕也就难如此老少咸宜居家常备了。摔的时候要用巧力,拍的时候也要以巧破千斤,具体方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特此略过;第三,同所游戏一样,先发制人也是一项不二法门,而想要先发的前提条件更是一项亘古不变的公理——资本决定一切,你手里拥有的烟盒价值越高,就越有可能赚取更多的烟盒。
通常来说,决定烟盒价值的因素并不是那种香烟本身的价值,在我们眼里,遵循着人类最古老的价值观——物以稀为贵。当时市面上比较少见的牡丹、大重九拥有最高价值称号:“破天”,市面上常见的金丝猴、大前门、飞马一类干部烟,被称为“一万”,而等外品则是那些农民烟,比如大雁塔、工字、黄金叶、羊群之类。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同为大前门,许昌产的只能屈就“一万”,而产自天津的,因为罕见也被列入了“破天”。在这种价值体系下,发掘出一种别人没见过的品牌,无疑是莫大的快事,但这也滋生了一些假冒伪劣产品,比如就曾有人用写满洋文的酒标来冒充“破天”,被人揭穿后惨遭鄙视。
对于家长吸烟的孩子们来说,烟盒的来源是不用发愁的,而对我们这些家境清白的人来说,比赛前扩充自己的实力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一般情况下,我们最大的货源是垃圾堆,而要想收入稳定,就必须先了解这些垃圾堆里的垃圾来源,户主抽不抽烟,户主有没有跟我们同龄的儿子,以及户主的经济情况,是不是那种只花7分钱买一包羊群的老抠门。在青春期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无比热爱垃圾堆,从这里,我既可以完成学校布置的家庭作业——苍蝇尸体,又能收获自己的私人收藏——烟盒。
不过垃圾堆里终究找不到太好的货品,而且经常会因为拿出的烟盒太脏太臭而遭到歧视,我必须要找到一些新的财路,“狗伯伯”就是我瞄准的目标。此人姓苟,是父亲单位的三把手,为人和善,很喜欢我们这些小孩子,而我喜欢他的原因是他烟瘾极大,且抽的都是归为“破天”的宝葫芦。当我走进他办公室,向他提出我的要求后,他笑眯眯的拉开抽屉,哇!里面存了一堆宝葫芦烟盒!“不过我又一个要求”他说,“你要拿走这些烟盒,得让我摸一下小鸡鸡。”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经历贞操与财富之间的两难抉择,在经过0.01秒的考虑之后,我选择了后者,但幸好他那只是一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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