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宠物比人金贵的年代,但不包括我。每次见人向他们的宝贝狗献媚,我都要恶狠狠地问一句:“是肉用型的吗?”
我的仇恨得从默多克说起。
与大多数人知道的不一样,我所说的默多克是一条狗的名字,黑色,隶属于我的师弟,就住我家对门。 因为这个名字,我对它很有感情,身为传媒工作人员,我一直梦想被传媒大王默多克招安,白旗早就准备好了。
这个默多克小名“默默”,但一点儿也不沉默,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特爆,动不动就吠舍。特别是对我,只要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就黑犬之声相闻。
某日去他家,按照常例,女主人该抱着默多克躲进卧室,好让我从容坐下。但那天女主人显然是心情很好,就对我说:“老六,你让默默闻闻你,他熟悉了你身上的烟草和淡淡的袜子味道后,以后见你就不叫了。”说着将默默抱到我的胳膊旁边。
如果好莱坞的杜立德医生在旁边,一定会及时制止她这种卤莽行为,因为在狗的词典里,大概“闻闻”和“吃掉它”是通假字。可惜当时现场既没有杜立德,也没有公冶长,于是我的胳膊就以一种特别方便于啃咬的姿势被置于狗吻之下,于是我属于天蝎座的B型鲜血迅速从一个狗齿洞中流出。
说心里话,到这种时候,我并没有恨它,只怪我的胳膊长得水灵而不坚硬。
听说还要打疫苗,于是就去了。到这种时候,我也没有恨它,特别是见到海淀防疫站有那么多跟我同样遭遇的人扎堆在一起的时候。
疫苗要打一个月,并且以一种涉及极限微积分等高等数学知识的复杂时间间隔来打。到这种时候,我仍没有恨它,数学是人类智慧的体操,正好可以用这个机会健健脑。
打疫苗期间不能喝酒喝茶。到这种时候,我还是没有恨它,我甚至认为默多克是黑天使,帮我戒酒来着。
就剩最后一针了,我奔赴医院之前,先约好几个酒友,告诉他们我马上要出狱了。一俟针头从我的屁股上拔出,我就要撅开一瓶二锅头开喝。默多克在我心中更像天使了,让我晓得小别胜新婚的道理。
但医生对我说,打完这最后一针,我还有一个月的徒刑,还是不能喝酒喝茶……
到这种时候,就是最善于忍耐的犹太人都要急了。掐指一算,原来我一年中有六分之一的时间都被这小狗崽子耽误了。
我开始恨狗。
并且默多克更加六亲不认,此后对我的嗓门更大,爪子挠得更响,瞪我的目光更加凶残。原来我被它咬那一口,就像钢刀开了刃,发硎新试,一发而不可收。
但人是不跟狗一般见识的,我既不能跟它比谁嗓门更大,也不能跟它比谁的犬齿更锋利,也不能因为狗伤了人的感情,所以尽管仇恨,却是无计可施,只是偷偷不怀好意地向专家打听了一下狗的寿命有多长,好计算一下我的徒刑。
据说,是六年。 (责任编辑:王玉晖(无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