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气质、身份标志、娱乐工具、文化底蕴,方言不仅仅透露着使用者的秘密,还展示着社会多元化的价值。
东北人说“这长得砢惨”,四川人说“巴适得板”,武汉人说“冒得事晃来晃克搞么四”,上海人说“阿拉上海鼎鼎煞根”,湖南人说“霸蛮”,广东人说“顶你个肺啊”……方言堂里南腔北调喧声四起。
毫无疑问,巴别塔(见链接)是人类最重大的一次失败。从此以后,人们接受了各自不同的语言,包括中华大地上的各种方言。撇开方言的沟通障碍不谈,在各种发音的背后还隐藏着各地人文的差异。
方言是鲜活的气质。方言中蕴藏着鲜活的草根性,最直接地反映出使用者的生存状态,每一个新鲜词汇的流行又透视出当时当刻的社会图景。种种方言生动地传达出各方水土和人的性格、习俗、生态、底蕴、趣味、文化气质。
方言也是身份证。人口流动频繁在今天的城市中造就出混杂的居住生存格局,新旧移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在种种方言的转换使用中展示出来。方言的使用是城市的存在基础;方言学习,是进入某种地域文化的标志。到广州学粤语,去北京学京片儿,方言不仅是圈子化的身份认同,也是打破圈子化的通行证。
方言警示着多元化的包容。方言让外人如听天书,天然形成区域文化密码,它在提醒我们地域文化差异存在的同时,也要注意文化包容的必要。只有接受方言为正常语言,接受方言人群为正常人群,才有多元化社会的宽容可能。
方言还是一种娱乐。东北话、陕西话在晚会上曾一统江湖,让湖南味的相声一亮相就成为一个趣味点。电影、电视、歌曲、网络以及各种娱乐形式方言所构成的对白、包袱、笑点成为我们评议乐趣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没有了方言,我们就没有了马三立、黄子华、王汝刚,没有了升斗小民的市井生活。
方言还是一种尴尬。我们以乡音找归属感,有着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同时也以口音为自卑,为说不好普通话或者英语为耻。方言的尴尬来自功利价值观的甚嚣尘上,然而却没有人在意牛津腔也是一种方言。
方言不是粗俗。方言取材于市井生活,自然夹裹着最底层的气息,粗口、脏字不是方言的专利,普通话骂人一样粗俗至死。高雅症不如看看宋元话本,昔日的粗俗文字如今如何成为高雅文本。
方言不死。电影《手机》、《疯狂的石头》中的方言,依然给我们带来欢笑、悲哀;各种方言文艺节目仍是观众的最爱;各地的民生新闻不约而同采用当地方言播报。我们在用普通话寻求最便利的沟通时,方言依然以它的方式提供着其他沟通的可能和乐趣。
文化切片
方言收藏夹
一部方言电影
电影是用来讲故事的,用什么语言来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抓壮丁》不是用四川话来演绎,也不能投射出那个荒诞的时代;如果楚原不是在《七十二家房客》中坚持使用粤语,也不能让已近没落的粤语片起死回生。一种语言和一个时代、一种语言和一个城市的关系,在电影中表现得尤为紧密。
不仅如此,方言在电影中运作,还可以使情节更加市民化,让观众和剧情的距离更为贴近,从而引发熟悉场景夸张化的戏剧效果。
近来疯狂的《疯狂的石头》中,河北话、天津话、广东话共冶一炉,展示出急速发展的都市场景。当然,最重要的是重庆话。导演宁浩说,重庆话透出这个大都市的风格,燥热的城市、容易冲动,与剧情非常吻合。
一部方言电视剧
《外来媳妇本地郎》的魅力不仅仅在于它是中国破纪录的长寿剧集———自2000年开播以来,连播6年,2006年3月即打破1000集大关,还在于它的成功已经成为市井喜剧的一个模式。
《外来媳妇本地郎》中的粤语方言,不但成为剧情戏剧效果的重要元素,也成为洞窥粤文化的一个窗口。在广东的众多外地人就是靠着这一部长寿剧集学习粤语、了解粤文化,体会到粤语和广东文化中的生活细节和幽默感。
一个方言电视栏目
《阿六头说新闻》是杭州电视台西湖明珠频道从2004年元旦开播的民生新闻节目,用杭州话作为播报语言是它的特色。面对同一条社会新闻,同一个频道用普通话播报《明珠新闻》会这样说:“市民们说,这个没盖的窨井在白天大家注意一点还可避让,但晚上就更危险了。”而《阿六头说新闻》则说:“专门来这里等车子的人说,白日里光线亮还好一点,要是到了夜里墨擦铁黑介格会看得出。人又不是猫罗,晚上头看得出的呀?”制片人翁晓华认为,这样的方言表述更形象,没有普通话生硬的播音腔,语言措辞都更平民化,这正是方言魅力所在。
民生新闻的魅力也正在平民化,所以不难想见何以各地的民生新闻都选择了方言播报。
一首方言歌
顾嘉辉和黄的完美组合成就了一个世纪的经典、一个城市的符号,粤语的《狮子山下》比普通话的《东方之珠》更能引起香港人的自我认同。曾荫权屡屡吹口哨版的《狮子山下》,被誉为亲民的“煲呔曾”;朱钅容基访港也曾引用《狮子山下》来勉励港人。
一首歌必须归属于某一种语言,反之则丧失了它所依存的感情基础。就像陈冠希的粤语说唱歌曲《香港地》所展示的情感一样,粤语和普通话的演绎版本绝对不是发音不同的那一点点区别———“呢首歌送俾我既香港,唔理事情有几困难,环境有几乱,俚都仲系我屋企,之前系,而家系,将来都系”(这首歌送给我的香港,不管事情有多困难,环境有多乱,这都是我家,之前是,现在是,将来都是)。
一种方言表演形式
粤语区以外的人很难理解什么叫“栋笃笑”,黄说这是黄子华翻译的,未经考证。“栋笃”,粤语意为站着,加上“笑”,译得极为传神,Stand-UpComic这种国外流行的喜剧表演形式在香港得到极大发挥。
黄子华在台上站着,滔滔不绝两个小时一路讲下来,没有台词、没有稿子,台下观众每每在黄子华的一句句调侃、反讽、自嘲中前仰后合、乐不可支。东南亚金融危机、高强度工作、结构性失业、弱智的现代方式,皆成为黄子华嘲弄的对象,而台下的观众自然也是被嘲弄者。
“谁是家铲(全家死)请举手!”观众兴高采烈地参与这项语言游戏。
每一种方言,每一种方言表现形式,都是一类人和一座城市的历史记录。打开收藏夹,我们可以看到每一个鲜活的片断。
(责任编辑:李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