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有意蕴:除夕夜象征团聚,玫瑰花象征爱情,女儿红象征激情,等等。但是,这一切又都走向了反面:首先是喻明怀疑“小女孩送错人家了”,接着,喻明又怀疑是“妻子玩的一个小花招,为的是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这些怀疑都被否定之后,再接着呢?就是我的恐惧了。 小说的题目叫《花惑》,实际上写的是“花的恐惧”,原来,婚外,喻明还有若干花头,同事李茵、一夜情恋人豪雨、住在隔壁21层2107号的“她”,她们都是定时炸弹,可能在除夕夜突然以一束玫瑰花出场,炸毁喻明的浪漫夜,甚至炸毁喻明的婚姻。果然,妻子脸色变了,她担心7年之痒,担心喻明变心了,夜变得不在温馨。
让我们先来看看喻明对婚姻、爱情、性的看法。“男人,他们生下来似乎就是为了到这个世界上来不知足、来幻想、来寻求、来征服、来制造点是非或发明点什么有益于世道人心抑或伤天害理的名堂的。这样的一种‘角色’所赋予的特定内涵,似乎已先验地决定了他们一切方面包括对异性的期望与实践上,必然地会对‘人家的’或者‘下一个’有着出人意料的无穷兴味。”但是,喻明又是不愿意离婚的那种人,在他的观念里只有三种可能才导致男人离婚:“ 一是妻子红杏出墙;二是他对妻子及其相互关系的绝望,而第三者却分外妖媚而善惑;三就是第三者捏住了事关这个男人名誉、地位或事业的死穴。”
我一直在想中国人情感生活的真实度问题,我们生活在真实的情感里吗?我们的情感生活是我们真实想要的那种生活吗?它离我们内心的要求到底有多远呢?老实说,我们这个民族,太过物质了,不仅仅是我们的物质生活被物质主宰了,我们的精神和情感生活也物质化了。我们的身边出现过顾准那样的人,但是,顾准的孩子和其他亲属呢?他们抛弃了他,顾准临终之前,要求见孩子一面,但是,因为他是反革命,那些已经成年,有了自己的立场的孩子们要和他划清界限,一个也没有来见!顾准的孩子们拥有的那种情感生活是“真实”的吗?物质的生活是要受物质的制约的,没有钱我们就不能买饭吃,没有身份我们就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滋润,等等。但是,情感生活是否可以摆脱这些,摆脱物质呢?我觉得是可以的。帕斯捷尔纳克因为写作而被监禁、被批判,被众人唾弃的时候,他的情人伊文斯卡娅一直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没有伊文斯卡娅、帕斯捷尔纳克可能早就死了,或者根本不可能写作。虽然帕斯捷尔纳克没有跟齐娜伊达离婚,伊文斯卡娅也在监狱里呆了5年,但是他们的浪漫史在他一生最后的14年中一直保持着,在帕斯捷尔纳克写作和出版《日瓦戈医生》期间以及随之而来的灾难中,伊文斯卡娅一直是他的情人、伴侣和知己。帕斯捷尔纳克、伊文斯卡娅他们会为自己的感情感到恐惧吗?不会,恰恰相反,因为有这种感情,他们变得更加坚定,他们不再害怕坐牢,不再害怕流放,不再害怕政治清洗,为什么?因为他们有了“真实”的内心生活,这种“真实”的感情使他们变得强大。
相比较而言喻明的恐惧就变得可以理解了。他出于情欲的目的、出于占有的目的、出于偶尔调剂的目的而和那些女人发生关系,但是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都是“不真实”的,没有用真正的爱的感情来支撑,这种关系给他带来的只能是恐惧。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反思我们的这种情感生活?我们在什么地方才能结束我们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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