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声称要跟我探讨工业文明对自然环境的践踏,并准备提交一份远离广州赴中甸牛棚酒吧打工一年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我说这问题你不能找我,应该跟张天师晓舟请教,这哥们至今还蹲在上海的酒吧里苦苦思索怎样搭救水深火热中的嘉善人民,他听摇滚玩爵士看F1,吃的工业文明,拉的是环保饲料,大块头有大智慧,在这个问题上最有发言权。
伊又说,还是中甸那地方好,天蓝蓝水蓝蓝,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工业垃圾,大家烧水洗澡都用太阳能,一礼拜不洗那是天不好,穿上防水衣在大雨里冲进草原撒野的感觉好得不得了。我说,防水衣是尼龙的,学名聚己二酰己二胺,埋到地里要三、四十年才能降解,登山鞋底是聚氯乙烯,等它降解要到100-200年后,而且会分解出有毒的氯化物,你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来自石油工业,而石油是不可再生资源,地球上剩下的顶多再开采100年。
八年前,我从北京坐火车去重庆出差,车过秦巴山脉,列车与汉水一同蜿蜒。在秦岭深处,天是蓝的,山是绿的,水也是绿的,道边村庄的土坯房里,冒出袅袅炊烟,骑在牛背上的孩子,衣不遮体,停在那里,呆呆地注视着呼啸而过的列车。车往前走,水是灰的,山脊处开始斑秃,灰厂、砖窑之类的油漆大字出现在路边的墙壁上,两层小楼渐渐多起来,拖拉机、自行车上座着穿蓝灰色四个兜制服的人们。到嘉陵江口,江水已经漆黑,天是怎么也看不透的死灰,汽笛声、喇叭声乱作一团,高楼大厦栉次林立,同一首歌山城献艺。城里人吃饱喝足了,总爱用环保环境这些时髦词汇装点自己,以现代化装备为辅助,找到一片蒙昧之地,插起一面保护自然保护生态的大旗,全不顾山里孩子们渴望的目光里,都是对花花世界、对富足的向往。
也是那几年,工厂里经常会从丰都、奉节等三峡库区招来一批批农民工。起初和他们聊天,总是会听到关于失去家园失去土地的抱怨,他们只穿工厂的制服,吃食堂里最便宜的饭菜。但是渐渐的,他们开始喜欢上了城市里的繁华,开始抱怨工资入不敷出,开始一个个跳槽到城里,找到工资更高看起来更体面的工作。在他们心中,对那道高峡,渐渐的不再怨恨,只有感激。
上海一周,感受最深的不是F1引擎的轰鸣,而是这次盛会给当地人带来的敛财机会。赛事组织者在交通问题上的疏忽,使嘉定的出租司机有机会以公共汽车的方式挣出租车的钱,只要绕着赛车场转圈,就足以日进千金。摩托仔们更是疯狂,一段3-4公里的路程,对中国人开价20元,对老外敢开价100元。卖门票的、卖望远镜的、卖耳塞的、卖衣服、卖杂志的,八仙过海各自贩卖,生意好到惊动了税务局。回来路上,给我们开车的司机感慨道,别看这些人住在远郊农村,但比很多城里人都有钱多了,修路、修赛场征了他们的地,赔了房还赔了他们钱,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5平方公里,如果这还是一块耕地,就算都是吨粮田,以目前的小麦市价,算下来不过每年1200万元收益,而一场F1比赛,光门票收入就是3亿元。
我们当然该在吃饱喝足后思考自己还能为子孙们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地球,但我们更该考虑的是,那些此时此刻和我们一样生活在这个地球的另一些人,也该有吃饱喝足的权利。 (责任编辑:王玉晖(无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