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好比一个大舞台,序幕阶段张爱玲用她独特的舞蹈征服了所有的观众,虽然掌声轰鸣,可那只是孤单的奏鸣曲,而她依旧寂寞地站在舞台中间。幕开幕闭,循着张爱玲的舞步,我们开始舞动,而张爱玲在场边孤独安静地笑着……
记得很久以前在潘家园逛的时候,淘到一个窑变的碎瓷花瓶,立刻被其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喜欢她那蔓延的裂痕显露出的那份沧桑荒凉的感觉。 买回家之后,随即买了花,试图填满她空灵的心。买花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选择了一束红玫瑰与一束白玫瑰,总觉得红白相间更契合人生。在阳光下,红玫瑰和白玫瑰泛着不同的光,有一种暧昧不清的美,像莫奈的画,干净、精致却又婉约。有天一个朋友来访时说,你的花和花瓶很张爱玲,想想也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张爱玲成了一个符号,成了一个形容词,成了一种标志。忘记是因为看了张爱玲的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才把这两种花插在一起;还是因为偶然插了那两朵花,才想起那个久积尘埃的故事……
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这种类似于窑变的东西,就像王家卫解构东邪吸毒、刘镇伟颠覆西游记一样。于是我也想去尝试,通过图文并茂的形式演绎张爱玲的文字,在纸上创作一种蒙太奇,比电影更细腻地呈现张氏小说中各种迂回曲折的感情和荡气回肠的结局。于是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我终于把《半生缘》和《倾城之恋》改编成真正意义上的纸上电影。通过图文的诠释,演绎出张爱玲小说强烈而又抑郁的男女情爱关系,以及醒来后人去楼空、难以再续余欢的悲凉。
一页清冷,一页凄迷,以后的日子里你在回想起张爱玲,也许不只是她那苍凉的文字了。那时候你或许会不禁想起这么一幅幅的画,在你脑中回旋,并终于理解,炽烈而压抑的情感,就像盛放过后的玫瑰,即使花褪残红,也还有散不尽迷人的余香。
天才的冷傲的女人,走进她,就无法放下了,为她的才情着迷,为她洞察人性百态的敏锐迷,为她不同于一般女作家温情脉脉、细柔平面的意象所着迷。循着张爱玲的文字并用一种图文的意象贴近她的心,我想,她多半会同意。这本书中的意象是独创的,也是张爱玲式的,读的时候,你会感觉她的文字和图片像一片片花瓣,飘落在你心头,继而泛起层层涟漪,凄幽而美丽……
张爱玲的东西是最适合改编的,也是最难改编的。在我这套《张爱玲——纸上电影》出版之前,张爱玲改编一直也是文化圈乐此不疲的事。很早以前,许鞍华便成功改编了《半生缘》和《倾城之恋》,很是喜欢并感谢许鞍华这个导演,感谢她尊重原著。张爱玲那冷漠的笔触,被许鞍华转换成一种冷漠的影调呈现出来,带着些伤感,仿佛让人循迹闻到隐匿在心深出一丝怀旧的气息。此后关锦鹏也借《红玫瑰与白玫瑰》,用一种冷峻旁观的态度为我们展现了一段无奈情感历程。在该片的改编中,关锦鹏虽然表面上呈现的是张爱玲的小说,背地里却操纵种种电影手法,玩弄语言的游戏与叙述的游戏,以挑战的姿态与张爱玲对话,改写了张爱玲的小说,使得这个故事变成一个不一样的故事,倒也别一番看头。
张爱玲的小说,除了被改编成电影,纸上电影,更是以电视剧、舞台剧等形式出现。电视剧版本的《半生缘》,氛围的营造、情节的设置都与原小说有些出入,多了几分琼瑶剧的纯情味道,不过演员们的表现还是卖力的,尚能将主人公的内心世界真实充分地演绎出来,颇有几分感人之处;另一部电视剧版本的《金锁记》也顺势推出,但与原著相差太远,效果也就差多了。
在舞台剧方面,早在3年前,毛俊辉就把张爱玲的代表作《倾城之恋》搬上舞台,并获得巨大的成功。另外值得一说的是香港创作的多媒体音乐话剧《半生缘》,一月份这出音乐话剧在北京上演的时候,我有幸前去观看。这出舞台剧对小说原著进行了一次大胆的颠覆和解构,编剧、导演胡恩威、林奕华;剧中角色由两岸三地的著名演员共同出演,其中有曾经扮演过张爱玲的刘若英以及廖凡、丁乃筝、陈立华等,而张艾嘉以贯穿全剧的旁白出现在剧中,总体效果还是不错的,值得一看。
今年是张爱玲逝世10周年了,张爱玲依旧是说不尽、也演不完的话题,相信会有更多的张爱玲作品被改编。而她的作品除了被改编之外,我们还能在当今各个成名的不成名的作品中找到她的影子。如果说张爱玲的成就是评者及读者的福气,那么对创作者而言,它则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60年代以来一辈辈的台港作家,怕有不少人是在与张爱玲的“搏斗”中,一步一步写出自己的路来。
时至90年代,颇具名气的苏童也曾叹道,他“怕”张爱玲——怕到不敢多读她的东西。苏童其实从未刻意学张,只是在他最好的作品里,无论是他所流露的怀旧情态,还是对世路人情的细腻拿捏,以及他耽美颓废的视景,都无法不让我们联想到张爱玲。而后1995年王安忆的新长篇《长恨歌》也应算是张派小说的最新力作,它演绎的是一个上海女人与男人纠缠一辈子,最后不得善终的恐怖“喜剧”。王安忆在此作品中写感情写到是那样的触目惊心,荒凉而没有救赎,或许正应了张爱玲那句名言“因为懂得,所以慈悲”的辩证?
而也就是1995年的中秋夜,这个曾经瞩目中国文学界的才女卒于洛杉矶一公寓内,享年七十五岁。她的逝世使她的名字在文坛上再一次复苏。这位沉没了多年的作家一夜间又浮上水面来,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美。那刻的美是永恒的,因为张爱玲孤独的一生走完了,留下的一片苍凉与无尽叹息化成玻璃灵柩,守护着她过去的灿烂。隔着空间和时间的玻璃墙望回去,越光辉的成就也越凄凉。
我想在此之后,不管有再多的人去模仿张爱玲,去改编张爱玲,谁也无法抵达她所构筑的高度了。只有读读张爱玲的书,才能从她睿智而慧黠的语言,惆怅又省刻的情伤里,感受到那份有闲到精致的生活。除她之外,谁能有清贞决绝的写作及生活姿态,谁能有凌厉细腻的笔下功夫,谁能有她对照参差彻心却又不彻底的美学观照,谁能有她苍凉却华丽的末世视野?所有的文字只有在她的笔下,才真正的有了生命,直钻进你的心里去。
她就像那一只窑变的碎瓷花瓶,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天长日久,着了灰,起了斑,有了霉绿的痕迹,然而她承载玫瑰的那种契合仍始终如一。张爱玲就是这么个碎瓷花瓶,这么个女人。全世界都在说张爱玲,就像地球人都在往西藏跑一样,反而让人却步,总有见面不如闻名的疑虑。玫瑰在她的肩上,轰轰烈烈开过败过之后,她却依然孤独。
还记得李碧华曾说过:“我觉得张爱玲是一口井——不但是井,且是一口任由各界人士四方君子尽情来淘的古井。大方得很,又放心得很。古井无波,越淘越有。于她又有什么损失?张爱玲除了是古井,还是紫禁城里头的出租龙袍戏服,花数元人民币租来拍个照,有些好看,有些不好看。她还是狐假虎威中的虎,藕断丝连中的藕,炼石补天中的石,群蚁附膻中的膻,闻鸡起舞中的鸡……文坛寂寞得恐怖,只出一位这样的女子。”而我觉得张爱玲像是舞台中孤独寂寞的主角,所有人围着她跳,她却寂寞依旧。
也许因为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经历,才最终决定着你将写出什么样的文字。张爱玲系出名门,祖父张佩伦乃满清大官李鸿章之女婿。不过她的童年是灰暗的,生母流浪欧洲,剩下她和弟弟在父亲和后娘的监管中成长,或许这就是导致张后来的作品充满悲观跟势利的主要原因。她笔下的女性是实实在在的:自私、城府,经得起时间考验。就是这些贴近人情的角色的永恒性加重了她文字里苍凉的味道,反复地提醒着我们人生所有的辉煌终会消逝,只有人性的弱点长存于人间。
中学时期的张爱玲已被视为天才,并且通过了伦敦大学的入学试。后来战乱逼使她放弃远赴伦敦的机会而选择了香港大学。在那里她一直名列前茅,无奈毕业前夕香港却沦陷了。关于她的一切文件纪录尽数被烧毁。对于这件事,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那一类的努力,即使有成就,也是注定了要被打翻的罢?……我应当有数。”似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惋惜,又有一种不必言说的洒脱。
此后张爱玲返回上海,因为经济的关系,她以唯一的生存工具-写作,来渡过难关。《第一炉香》和《第二炉香》却成为她的成名作,替张爱玲向上海文坛宣布了一颗夺目的新星的来临。继之而来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倾城之恋》、《金锁记》等等更奠下她在中国现代文学重要的地位。
但就在她被认定是上海首屈一指的女作家,事业如日中天的同时,她却恋爱了。偏偏令她神魂颠倒的,是为大汉奸汪精卫政府文化部服务的胡兰成。像所有的痴情女子一样,张爱玲为这段恋情全身心地付出,她不介意胡兰成已婚,不在乎他的汉奸身份。当她得悉胡兰成藏身之处,千里迢迢觅到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对她的爱早已烧完了。张爱玲没有试图去改变什么,也不强求什么,只是告诉胡兰成她将萎谢了,因为她的爱当初烧的太热烈了,都没有剩下一点灰烬能够让她得以重生。
就这样,张爱玲孤独地萎谢了,花瓶中的玫瑰也孤独地枯萎了,但关于张爱玲的一幕幕戏却依旧在上演着。突然想起《老男孩》剧中的一句话:“沙和石头都会沉到水底”。我恍然大悟,舞台上主角、配角、以及台下的观众,无论聚光灯聚向哪里,最后都会在命运的沉浮中散场。人生就如同一出舞台剧,不管演的是什么,你,我,还有张爱玲充当着何种角色饰演着。既然是舞台,我们就该用尽所有去跳舞去演绎,既然是观众,我们就该用心去欢笑去鼓掌,那么就让我们在人生这个大舞台上,一起跳跃欢呼舞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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